朱翠萍:“一带一路”高峰论坛之后印度将如何选择?

首页 > 学术成果 > 热点时评 > 2017-05-18 11:00:45

【摘要】印度确实缺席了“一带一路”高峰论坛,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也引发了媒体关注以及学术界的讨论。显然,百般纠结之后选择缺席“一带一路”峰会,印度心里无论如何都不会舒服。但高峰论坛之后,印度将如何选择?仅凭“一带一路”高峰论坛取得的积极成效以及中巴经济走廊向印度及其它国家开放的姿态,还不足以撬动印度对“一带一路”的参与。中巴经济走廊这一旗舰项目固然是制约中印关系发展的一个主要因素,但没有这一旗舰项目,印度是否就会加入“一带一路”或者与中国在“一带一路”框架下开展合作呢?果真如此,孟中印缅经济走廊也就不会如此“难产”了。“一带一路”在南亚方向的印度难点,归根结底还是中印关系问题。要解决这个难点,需要双方共同的努力。

【作者简介】朱翠萍,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

在北京举行的为期两天的“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是2017年中国政府主办的规模最大的主场外交活动。这一“版权属于中国,成果各国共享”的倡议,吸引了29位外国元首和政府首脑、3位重要的国际组织负责人以及来自130多个国家的大约1500名代表出席,可谓“圈粉无数”。一时间全球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中国身上,仿佛一下忘记了令人屏息关注的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之所以如此吸引眼球,最大的亮点是这场别开生面的高大上论坛,用数字展示了“一带一路”建设取得的成效以及进一步推进的务实举措。其中,格外吸引眼球的数字包括此次论坛的76个大项、270多项成果清单,中国与68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签署了“一带一路”相关协议,中国政府加大了对“一带一路”建设的金融支持力度,包括:向丝路基金新增资金1000亿元人民币,国家开发银行和进出口银行将分别为“一带一路”合作提供2500亿元人民币和1300亿元人民币的专项贷款;中国向参与“一带一路”建设的发展中国家和国际组织提供600亿元人民币援助,向沿线发展中国家提供20亿元人民币紧急粮食援助,向南南合作援助基金增资10亿美元。此外,中国还将从2018年起举办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并将于2019年举办第二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其次值得关注的是,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各国积极评价“一带一路”高峰论坛所展现出的开放性与包容性之魅力。美国及美国企业对“一带一路”倡议的认可以及积极参与“一带一路”建设的姿态,被媒体解读为白宫与北京之间的关系正在迅速升温。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特别助理、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亚洲事务高级主任马特·波廷杰表示,美国企业已经做好了参与“一带一路”倡议的准备。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则引用 “一根筷子易折断,十双筷子抱成团”的传统俗语来表达资金融通的重要性,并积极评价“一带一路”倡议,认为该倡议将链接世界文化和社会,刺激经济发展,提高国际民生。除此以外,虽未参加高峰论坛但却同样吸引眼球并引发热议的当属南亚大国印度,印度是预料之中会缺席“一带一路”高峰论坛的国家。印度虽然没有表态加入“一带一路”,但是印度积极加入了亚洲开发银行并成为第二大股东,其左右为难无比纠结的心态可想而知。印度没有参加高峰论坛,但印度的邻国积极参加了,进一步加剧了印度对中国扩展在其势力范围影响力的担忧,同样可以想象印度颇具焦虑的心情。

印度的缺席为什么是预料之中?

为什么说印度缺席“一带一路”高峰论坛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或者说,究竟哪些因素或障碍影响了印度面对如此盛大的活动而拒绝向中国靠拢?众所周知,在“一带一路”的辐射区域中,印度是唯一对“一带一路”持“怀疑态度”并对中方邀请“犹豫不决”的大国,且采取了一定的应对措施。过去,虽然中印关系 “好也好不到哪去,差也差不到哪去”,这源于一直以来双边关系中一系列“老问题”的影响,包括:中印边界问题、中印贸易不平衡问题、中印关系中的巴基斯坦问题、中印水资源争端等。2016年以来,从整个氛围、两国高层交往的成果以及学界的观察来看,中印关系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下滑,除了“老问题”的影响,更有“新矛盾”带来的挑战。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新矛盾”源于三个方面:一是基于美国支持、中国等一些国家反对,印度未能如愿加入核供应集团(NSG);二是由于中国“偏袒”巴基斯坦,印度未能如愿将以巴基斯坦为基地的“默罕默德军”列入恐怖主义名单进行制裁;三是中国加大了对中巴经济走廊建设的推进力度,让印度感觉如鲠在喉。这三个方面特别是中巴经济走廊建设,可以说引发了印度从上到下的不满情绪,也是中印关系这两年被蒙上了更多阴影的主要原因。关于中巴经济走廊建设,印度几乎从政界精英到学者乃至青年学生,都会谈论这个问题,认为中巴经济走廊建设经过印巴有争议的克什米尔地区,让印度无法接受,并在多个会议场合表达抗议。而且目前来看,这一问题的负面影响还在印度政策界、学术界乃至高校中扩散。从这个角度看,印度虽然非常清楚如果搭上了“一带一路”的顺风车,一定能够给印度带来实实在在的、甚至可能多于其他国家的好处。但印度绝不会轻易地对中巴经济走廊建设做出哪怕是口头上的让步。这不仅与中印关系的疙疙瘩瘩有关,更与被认为几乎形成了死结的印巴关系密切相关。这也是为什么预料之中,印度不会参加“一带一路”高峰论坛的主要原因。

高峰论坛之后印度会如何选择?

相比印度对“一带一路”国际高峰论坛表面上的“冷漠”与“熟视无睹”,印度可能会对孟中印缅经济走廊建设表现出合作姿态,或者可能会对中印联合研究中尼印经济走廊建设表现出更进一步的兴趣。毕竟印度在前期拒绝加入“一带一路”倡议和抗议中巴经济走廊建设,之后又无法“放下身段”参加“一带一路”高峰论坛的情况下,纠结之后应该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值得一提的是,正是由于中巴经济走廊建设项目成为印度的主要关切,相对弱化了印度将中印边界问题与贸易不平衡问题更多归因于中国的声音。特别是谈到中印边界问题,更多人倾向于认可受主权因素和两国民意的影响,中印边界问题在短期内难以得到有效解决,管控分歧可能是双方理性的选择。而且目前一个积极的信号是,从2013年“一带一路”提出到现在,印度部分学者在谈“一带一路”与中印关系时,也出现了一些“理性”的观点,包括有观点认为印度是亚投行(AIIB)的第二股东,一定程度上已经表现出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支持;印度欢迎中国投资以帮助印度发展基础设施建设;印度乐见中国发展与南亚国家的经济关系特别是互联互通,这有利于整个南亚的发展;印度支持推进孟中印缅经济走廊建设,无论印度推进东向政策之下的印度-缅甸-泰国之间的互联互通,还是孟印缅斯泰(BIMSTIC)合作机制,都与孟中印缅经济走廊建设存在交集,推进孟中印缅经济走廊将是未来的趋势,中印深化合作只是时间问题。特别是即便在目前的情势下,印度谋求中印在投资、旅游和文化等领域合作的态度积极,毕竟双边关系持续下滑并不符合两国的根本利益。基于此,当前也许是一个采取有效措施的较好时机。其中,务实推进孟中印缅经济走廊建设,有可能成为中印改善合作关系的突破口。

当然,目前中巴经济走廊展现出了开放与包容的姿态,将可能在中巴协商的基础上,探讨第三方参与建设的可能性。印度加入中巴经济走廊也许是改变目前“一带一路”之于印度窘境的一个选择,如此不仅意味着中印关系的改善,同时也意味着印巴关系一定程度的解冻。何乐而不为呢?如果真能如此,不仅“一带一路”中的印度难点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化解,“一带一路”在南亚的推进也将更加顺畅。但问题的关键是,这其中能有多大的可能性与可行性呢?

仅凭“一带一路”高峰论坛取得的积极成效以及中巴经济走廊向印度及其它国家开放的姿态,还不足以能够撬动印度对“一带一路”的参与。中巴经济走廊这一旗舰项目固然是制约中印关系发展的一个主要因素,但没有这一旗舰项目,印度是否就会加入“一带一路”或者与中国在“一带一路”框架下开展合作呢?果真如此,孟中印缅经济走廊也就不会如此“难产”了。

结语

中印两个崛起中大国龙象共舞相互竞争的事实,意味着在可预见的未来,都不大可能指望印度有助力中国的积极意义,但却不能忽视印度视中国为主要竞争对手而产生的各种消极因素:包括强化印美军事与安全合作对中印关系产生的负面影响以及助推中国周边环境的复杂化;印度借助第三方势力“捣乱”或借助“藏独”势力将中印关系引向紧张;印度“不惜代价”通过牵制部分南亚国家或者采取措施干扰“一带一路”在南亚方向的推进,等等。可以说,印度是“一带一路”战略发展中在印度洋和南亚方向的最大难点。

“一带一路”在南亚方向的印度难点,归根结底还是中印关系问题。要解决这个难点,需要双方共同的努力。除了中印关系中的“传统问题”以及中巴经济走廊建设是印度的一个“心结”之外,目前中印关系依然存在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虽然两国之间形成的一个基本共识是,两大文明古国注定要碰撞与交流,两个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以及25亿人口的消费市场,发展潜力与合作收益是无穷的,亚洲世纪的到来一定是建立在中印两国合作的基础之上。但是,无论中国还是印度,都并没有把双边关系置于相对重要的位置,重要性更多体现在口头上。由此也使得无论政策界还是学术界都没有花费足够的时间、精力来深入研究和探索改善双边关系的有效方法与合理渠道,缺乏好的切入点或者说好的项目、好的举措来切实推进中印关系向前发展。合作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如果任何一方不愿付诸努力,则双边关系自然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此管控分歧也就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无论如何,印度在地缘政治中鲜明的陆海复合的二元特征,决定了印度是兼具“一带”和“一路”战略利益的国家。如果在印度的邻国都积极融入“一带一路”的情况下,印度坚持“特立独行”甚至“另辟蹊径”,把有限的精力和力量投入到削弱中国的实力以及应对中国的崛起,则只会消耗更多的内力,如此也是有悖于印度的长远利益和大国目标的实现。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中印寻求广泛共识与互利合作符合双方的共同利益与各自的战略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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